我第一眼看见她时,她正从素白的瓷器上转过身来,不是真的转身,是光线流过瓷器的釉面时,她的眉眼便活了起来。午后西窗的阳光斜斜地洒落在博古架上,这只清代粉彩瓷瓶静立着,瓷瓶身上的美人却仿佛刚从时光深处走出,衣袂间还沾着三百年前桃花的颜色。
我凑近些看,她的发髻堆叠如云,最妙的是那支斜簪的碧玉簪子,匠人用极细的笔触,在不足米粒大的地方,竟勾勒出了簪头垂下的流苏,三根丝线,每根都由深至浅的翠色慢慢过渡,在瓷釉的包裹下,那绿色竟像是会随着目光颤动似的。她的眉不是一笔扫就的,我数过,左眉由七笔组成,每一笔都纤细如初春柳梢最嫩的叶子,在眉峰处轻轻一顿,生出了婉转的线条。她的手是怎样的一双手呢?在窑火未燃之前,在素坯将干未干之际,用狼毫笔尖蘸着研磨了整日的钴料,屏着呼吸落下这些线条,成了她那双优雅的手。匠人必定是把她当作真的人了,否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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